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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时,傅山从事秘密反清活动20年,49岁被捕入狱,一年有余,几经拷讯,抗词不屈,绝食九日,抱定必死决心,坚持斗争,终于获释。
清顺治十年(1653年)六月十三日,傅山被捕,下太原狱中,对于这次入狱,清代的多种传记都避而不谈,只有少数传记提到,语焉不详。经过300年后,1963年,查到存于中央档案馆的清朝档案中关于“朱衣道人案”的两个提本(河南巡抚亢得时关于宋谦案题本及刑部尚书任俊等人关于傅山案题本)才知其来龙去脉:原来是因为清顺治十一年河南宋谦组织抗清起义事泄被捕变节,供出傅山,傅山才被捕下狱。宋谦原来是贵州府蕲州生员,顺治初年,就投奔南明弘光政权。后来其父宋遇春潜投南明永历政权,被授予总兵官之职,又向永历引见了宋谦,也授予他总兵官之职,派他到北方进行秘密活动,“招集将土,联络义兵”。他到山西活动化名李谦;到陕西化名李秋霸,都是用道士身份作掩护。顺治元年,到过太原,落脚于玄通观,进行反清活动。顺治九年和十年,宋谦曾两次在汾阳会见傅山。傅山确实参与了宋谦的活动。河南巡抚亢得时奉旨将宋谦处决,并密咨山西巡抚陈应泰“严行密拿”宋谦所供出的“叛犯”。
六月十三日,密遣司理王秉章率兵逮捕傅山、张倚、张天斗,太原朱振宇、肖善友以及傅眉等。六月十四日开始审讯,到七月初三日审讯基本结束。
傅山从事秘密反清活动,时时冒着被捕的危险,因此早有思想准备。他早已与弟弟傅止、儿子傅眉“分家”另过,以防株连他们。而且在宋谦被捕后,傅山已经得到消息,所以捕后“容色自如”。
初审由太原知府边大授,会同清军同知傅鸾祥、理刑推官王秉章会审。审问张倚、朱振宇、肖峰,均未牵涉到傅山,审问傅山时,问:“你是秀才,因何出家做道士?今宋谦谋叛,他供你是知情。”傅山在回答中,首先说自己“妻室早亡,因闯贼破城,追饷败家,就在太安驿出家做了道士”,避开了出家做道士的反清色彩。接着又说:“山能行医写字,外人闻名,多有求字看病者”,然后东拉西扯,一口否认和宋谦见过面:“九年有个姓宋的,从宁夏来,汾州拜了山几次,欲求见面,山闻得人说他在汾州打吓人,不是好人,因拒绝他,不曾见面。后十年十月十三日,又拿个书来送礼,说宁夏孙都堂公子有病,请山看病,山说:“孙都堂在山西做官,我曾与他治过病。他岂无家人,因何使你来请?书也不曾拆,礼单也不曾看,又拒绝了他,他骂的走了。彼时布政司魏经略正来求药方,在坐亲见。当时只知他姓宋,过后在汾州听得人说他是个宗室。定是他怀恨在心,挟私扳了。小的平素好游山玩水,作诗写字,口头不谨,多得罪人,或是有的。至于知什么情节,访人的事,断断没有。”加刑严审,傅山仍抗词不屈,提出:“若将姓宋的提来,与山杂在乱人中,他若认得山,山便情愿认罪。”虽为假口供,却振振有词。傅山因事先已知宋谦被“正法”,死无对证,因此态度强硬。
接着审讯傅眉,傅眉的口供三点:一是与父亲另住已经七年了,他做的事全然不知;二是承认“听得去年有个姓宋的,来请小的父亲看病,送礼一份书一封,不曾受他的”,与傅山口供如出一辙;三是“老人平生执古,不近人情,为仇口诬扳”。不久又缉拿傅止,进行审讯,而且虚诈说:“你兄傅山与宋道士私通,供系知情。他们的往来,你必知道,可快实说。”傅止的口供和傅眉的又是如出一辙。审讯之后,太原知府边大授等初步做出结论,对张倚、朱振宇、肖峰三人会见宋谦,“不举首鸣官,私行放逐城外,按以知情故纵之律;”而“至于傅山,因被贼祸,久作黄冠,云游访道,审未结妄匪类。严刑夹讯,坚持与宋姓者始终并未一面,以为仇口诬扳。案查宋谦供山知情,今山供为不知。谦远在豫,无凭质审,难以悬坐。至傅止等供分居已久,两村居住,并不知道山之事”。接着又由守宁道右参政董应征、巡宁道佥事盛复选复审。复审中,傅山、傅眉、傅止口供不变,严讯,山供如识谦面,甘受刑殛,似难悬拟。
傅山在狱中所作《狱祠树》,又以生铁般坚硬的老椿自喻,寄寓了自己坚强不屈、毫不妥协的坚贞气节。
狱中无乐意,鸟雀难一来。
即此老椿树,亦如生铁材。
高枝丽云日,瘦干能风霾。
深夜鸣金石,坚贞似有侪。
傅山在狱中染病,他的好友阳曲县陈溢曾给他医病,白居实、朱木公曾在狱中做伴三月,麦收后,病情好转才离去。到腊月除夕,傅眉才得释,傅山在《哭子诗.哭孝》中写到当时傅眉得释的情形:“伤心甲午除,尔始解拘囚,黄昏奔西村,几死固碾沟(今尖草坪区南北固碾村)。敲门见祖母,不信是尔珲。稍马倾少米,莱向邻家求。明日是年下,稀粥寒灯篝。老母举一匙,如我进庶羞”。
清顺治十二年(1665年)七月间,傅山终于获释,太原李中馥作《喜青主出狱》诗,赞扬他“浩气如虹贯碧空”。但傅山却以“病还山寺可,生出狱门羞。”“有头朝老母,无面对神州。”表示他未死于抗清的战场,又未死于狱中,就是苟活偷生,无颜以对神州。
永历九年,傅山出狱后,就住在崛围山庙内的红叶洞内。洞外有清光绪十三年五月(1887)镌刻的《傅青主先生读书处》石碑一通。《山寺病中望村侨作》就是那时所作:
病还山寺可,生出狱门羞。
便是从今日,知能度几秋。
有头朝老母,无面对神州。
冉冉真将老,残偏腼再抽。
傅山在狱中坚贞不屈,编造假口供机智应付审讯,在友人营救下,终于被释,应该说是件好事,但傅山认为,被捕死牢中,一来壮志未申,二来老母在堂,必然遗憾终生;不死而生出狱门,不能像烈士那样在公堂上英勇就义,仍然要在清朝统治下生活,又感到十分惭愧。“死之有遗恨,不死亦羞涩。”怀着这种悲痛矛盾心情,十余年难以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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